面對問題,不要退縮,若能做到結緣而不結怨,固然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;但也有許多時候,我們想溝通協調,對方卻來勢洶洶,不願罷休,這時,我們還是要秉持“面對問題,不要退縮”的勇氣,才能夠立於不敗之地。
記得有一次我在龍潭弘法時,警察命我將聽眾解散。我和警察說:“是我找大家來聽經的,我怎麼能宣布解散呢?你要解散,那你自己上台去宣布。”他回答:“不行,我怎麼能講?”我告訴他: “既然你不能講,那就讓我上去講,講完了,大家自然就會解散。”警察無理可辯,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大家聽我講經。當時一般百姓唯恐被治罪名,大多怕得罪軍警,而我敢理直氣壯地面對他們,不知得到多少人的喝彩。
還有一次,我在花蓮弘法,警察以沒有事先申請為由,強行取締,我當即表示:“我在台北弘法都沒有申請過,花蓮是什麼化外之區?”在四五十年前,從台北來的人都被視為有來頭的人,所以對方一聽也愣住了,我又獲得小小的勝利。類似這樣的問題不知凡幾,但都因為我不退縮,智取而不力奪,所以總能迎刃而解。
一九六三年,創建壽山寺,也為我帶來不少問題。首先是警察局將壽山公園通往壽山寺的路砌了一層一層的階梯,好讓汽車不方便到寺院裡來。我找來工人改成斜坡,警察馬上跑來取締。記得那天,我正在二樓主持皈依典禮,從窗口一眼望見,連忙停止儀式,下樓與警察交涉,結果還是答應讓我鋪成斜坡。
佛光山最初開山的時候,信徒們看到光是偌大的竹林有待整理,就是一個棘手的問題,所以個個裹足不前。我與弟子、學生們誓言要將荒山闢為聖域,但天公不作美,經常狂風暴雨,造成山洪暴發,將平日的心血毀於一旦。初舖的草坪、初種的樹苗,在一陣颱風過境之後,馬上化為烏有,我們不退縮,重新來過,才有現在綠蔭滿山的景觀。為了將溝壑填平,我們搬砂運土,但是一場洪水來襲,砂土流失殆盡,我們不退縮,再去開山挖土,甚至從山下買了一萬卡車以上的砂土填補,才有現在處處平坦可行的地面。
不定時的天災與不合理的法令還算好應付,最無奈的是山下一些鄉民見利忘義。像麻竹園和東山男眾學部之間原本是深不見底的溝澗,我們倒了數千卡車的砂土,鋪上柏油,才成為一條壯觀的大道,但鄉民偏說那是他們原有的道路,通車未果,便聚眾滋事,有一次還用鐵牛車圍山示威。縣里唯恐事情鬧大,建議我將麻竹園前面的柵欄拿掉,讓村民搬運農產品的卡車通行。我覺得遇到問題,應該勇於面對,而非苟且姑息,我便對縣里負責人說:“要拆掉佛光山很容易,但是要拿掉這個柵欄可不容易。” 僵持數日之後,為了來山信眾的安全及道場環境的安寧,後來還是由縣里及佛光山在後山會勘地點,做了一條產業道路,才算解決問題。
佛教徒經過長年累月的教訓,終於從睡夢中慢慢覺醒:問題來了,不能逃避現實,唯有勇於面對,不要退縮,用理性的方式提出訴求,用團結的力量抵禦外侮,才能解決問題。
許多人見我邀眾聚會,侃侃而談,以為我樂於此道,其實我最怕應酬吃飯,最怕到公共場所亮相,也不喜歡寫信、打電話,但是面對社會大眾的問題,我不能不設法解決;許多人看我行事快速,說到做到,以為我神通廣大,其實一生中也曾遇到力有未逮的時候,但面對義之所在的問題,我不能不秉持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,戮力以赴。
二十二歲那年,我擔任南京華藏寺監寺,必須應付寺內舊僧與地方土豪勾結作惡所加諸的種種迫害,儘管生命危在旦夕,但問題既然來了,我自覺更要堅守原則,不能退縮,所以力挽狂瀾,和惡勢力周旋到底。雖說革新計劃沒有成功,卻很自豪僧格立場終究沒有失敗。
許多人以為自己修行就好了,不必管社會上這許多問題,但你逃得了這個問題,另一方面的問題你能逃得了嗎?只要你存在一天,你的問題和社會就有密切的關係,社會的問題也和你有密切的關係。
佛教向來不怕問題,甚至禪宗還主張提起疑情,注重當下,真參實學。世界上許多偉人也都是由於“面對問題,從不退縮”,所以能建立永垂不朽的功勳偉業,其中艾森豪威爾總統就因為從小謹記母親的一句話而立志向上,她說:“人生好像玩橋牌,無論你手上的牌多麼不好,你都要好好地打完這場牌局。”這就是一種“面對問題,不要退縮”的理念。所以,真正的修持,真正的生活,必鬚麵對問題,不要退縮;真正有抱負的人,真正有操守的人,也應該面對問題,不要退縮。唯有人人面對問題,不要退縮,我們的社會才能更加祥和進步。